其实,这道表章的奏请之人的郑侠,不过是一个官居监安上门的不入流看门小吏,也正是这个看门小吏的一道表章和一卷《流民图》摧垮了王安石的相位。
所谓《流民图》,其实就是一卷反映天灾之中逃难百姓的悲惨生活的画图。这卷画图长约八尺,宽约三尺,浓缩了北方广大地区哀鸿遍野的惨烈灾情。干裂的田野、焦枯的禾苗,喷火的日头炙烤着冒烟的村落街巷和嗷嗷待哺的黎庶。身披锁械者,步履踉跄;负瓦揭木者,面色如草;扶携塞道者,羸弱愁苦;身无完衣者,树叶蔽身;茹草食根者,噎喉难咽;插标卖身者,声咽泪流;仆卧道旁者,残喘待毙;陈尸沟壑者,青蝇聚逐;卖儿卖女者,相抱痛哭;嗷嗷待哺者,呼天号地;禁军鞭笞者,肉绽血飞;道旁围观者,目不忍睹;同病相怜者,咬牙眦目;路见不平者,擦掌磨拳……
当时北宋的神宗皇帝赵顼看到这样的一道表章,这样的一卷画图,不由震惊万分,捶胸大哭。就连当时皇太后曹氏、皇后高氏看了此表此图,也是痛苦得难以自持,终日以泪洗面,不久皇太后曹氏忧于心结便溘然长逝了。生长在皇宫里的大宋王朝第六代皇帝赵顼,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他的头脑中天下黎庶的形象,不过是皇家园林中那些布衣整洁的杂役、官府庭院里那些举止有礼的老仆、御街酒楼上那些皂服白帽的“茶饭量酒博士”、茶馆脚店里那些巧于应酬的老板、炉娘和京都市面上那些到处窜游的“闲汉”、“泼皮”。他们虽然在古诗中读过“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囗,不能艺稷黍!父母何估?悠悠苍天,曷其有所?”但根本想象不出天下黎庶家破人亡的悲哀形象,仅是欣赏诗人回荡九肠的情思和技法。现时,郑侠的浓墨重笔,胜过诗人的音律神韵,冲决了禁城红墙,把一群血泪交加的流民生活图景送进了皇帝的寝宫,那一张张饥饿变形的面孔,使神宗赵顼惊骇万分,不由大骂王安石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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