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赵四小姐的葬礼,就不能不提及一桩旧事:于凤至曾斥重金购得洛杉矶玫瑰园公墓的一块合葬墓地,并留下遗嘱(她于1990年去世):“待汉卿百年之后,他的遗骸可安葬于我的身侧,以实现生不同衾、死后同穴之遗愿。”这显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毕竟她与少帅已经仳离多年,真正该与张学良死后同穴的是赵四小姐。一年后(1991年),张学良站在于凤至的墓前喃喃自语:“大姐,你去得太匆忙了。如果你能等一等,兴许我们就能见面了。”
早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张学良与赵四小姐就自寻晦气,在台北阳明山公墓附近卜宅,令世人大惑不解,国民党当局甚至怀疑他们这样做是故意找题目巧造舆论。张学良深有感慨,对赵四小姐说:“妻何聪明夫何贵,人何寥落鬼何多?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房址,也是我们百年之后最好的安息之地!”后来,他们迁居美国,阳明山的那块墓地便高价转让给了一位汽车营销商。两位老人在夏威夷安定下来后,购买阴宅仍是当务之急,赵四小姐获悉在日本寺院附近的神殿之谷正有一块上好的墓地待价而沽,菲律宾前废总统马科斯的陵寝原在此处,如今马氏遗孀伊梅尔达终于取得国内谅解,马科斯不必再作他乡漂泊的鬼魂,可回菲律宾安葬。于是,伊梅尔达便将这块宽敞的墓地卖给了赵四小姐。
赵四小姐的追思会由不远万里、特意从台北赶来的友人周联华牧师主持,他的悼词充满诗意,感人至深:
赵一荻女士当年情愿放弃人间的一切,跟随张将军软禁,有如《圣经》里童女怀孕一样,是个不可能的使命。然而她却做了,而且做得那么真诚,那么至善至美,那么让世人皆惊,那么流传青史!她这样做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为了爱。这爱远比台湾最近流行的《人间四月天》更专、更纯、更久远!她当时真正和汉卿先生互许一个未来,这个未来是黯淡的,是黑暗的,但她无怨无悔;最后在上帝的带领下,这未来竟盼到了火奴鲁鲁明亮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赵四小姐用一生去赌一个重见天日的暮年,这真是豪赌啊!赢了就好,赢了就能使天下有情人为之扬眉舒心,击节称奇。
在赵四小姐的墓壁上刻着这样两句铭文:
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亦必复活!
此语是《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十一章中的句子,若求完整,话尾还应补上“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耶稣对死者拉撒路(后经耶稣呼唤而复活)的姐姐马大曾作如是开解,给心向天堂者以坚牢的信念。这祥和之音既响在死者的墓旁,也响在生者的耳际,只要天壤间爱意和善意长存,生与死的双面绣便同样美丽。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美国檀香山去世。他留下遗嘱:“与夫人合葬于神殿之谷。”这对爱情传奇的主角小别一年多,便会合于天堂之中,但他们留在世间的那道人性的光亮永远也不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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