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张学良虽遭幽禁,与隐居也没什么不同,其实是祸福相倚。平居无事,他可以钓钓鱼,与夫人赵一荻打打网球,读读《圣经》,养养兰花,听听京戏,倒也悠哉游哉,潇洒似神仙。世间许多人为生计而愁苦,还过不上这样优裕的生活呢。但要几十年如一日地欢度这种《鲁滨逊漂流记》中的孤岛岁月(鲁滨逊只有一位土著仆人礼拜五,张学良则有一位红颜知己赵一荻,单从这方面看,张学良的处境要比鲁滨逊强得多),那些羡慕者也是无福消受的。更何况张学良原本是山头虎,而不是笼中豹。
曾有人询问张学良,他与蒋介石关系如何,张学良沉吟许久,斟酌出十六个字来:“关怀之殷,情同骨肉;政见之争,宛若仇雠。”看来,他对蒋介石的不杀之恩依旧心存感激,对其政治主张则未肯苟同。
张学良是一条东北汉子,他曾作诗述怀:“不怕死,不爱钱,丈夫绝不受人怜。顶天立地男儿汉,磊落光明度余年。”虽身遭幽囚,其豪情仍无衰减。张学良一生的囚禁地共计十五处,最后一处是台北北投。赵四小姐陪伴张学良整整七十二年,其中失去自由的日子竟长达五十余度春秋。张学良不曾瘐死,不曾愤绝,居然还创造奇迹,坐穿牢底,活足百岁高寿,这幕人间壮剧的导演不正是赵四小姐吗!她的爱情是张学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再艰难再苦闷再无望的日子他都能挺过去。张学良本人也不止一次地说过,他这一生欠赵四小姐太多。这话绝对发自天良,出于肺腑。
风流少帅正值壮年,遭到软禁,失去了人身自由,失去了头顶的光环,也就失去了以往的魅力,他的日常社交几近于零,感情世界高度封闭,赵四小姐陪伴他,是他惟一的情人,惟一的知己,惟一的倾听者,惟一的精神支柱,他别无选择,别无选择便是最佳选择,这一悖论完全成立。再说,赵四小姐放弃一切,前来患难相守,与他相依为命,张学良自然万分感激。这就好比一坛密封的美酒,窖藏数十年,美酒注定不会走味,只会更加芳醇。假若张学良当年不曾沦为阶下囚,仍是八面威风,万里驰骋,他岂能数十年如一日地爱着赵四小姐而心无旁骛?一道“菜”(无论它是怎样的珍馐佳馔)吃一辈子,这可有悖于“美食家”张学良的天性和风格。他早年与谷四小姐的故事,也许称之为事故更恰当些,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
张学良与人家四小姐总是有缘,前有谷四,后有赵四。谷四小姐也是有钱人家的闺秀,也与张学良共过患难。两次直奉大战,她都是随军的“少帅夫人”,担着不小的风险,她从未畏缩过,也可算是女中豪杰了,结局却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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