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在同西方文化的对比中,差别便显而易见。古希腊古罗马崇尚辩论,一开始就在民主的气氛中探讨实际问题的解决办法,是交流而非独断。到了文艺复兴前后,文化的繁荣直接因为市民阶层的兴起和精神需要,以及为经济发展所需。立足人性和人的实际需要,与生活的密切扭结在一起。而中国学术自春秋战国萌生之际,始终就远离人性和普通民众需要,一开始就为政治权谋而存在,是策略不是办法;是算计不是相助;是变相的陷阱。这种属性,不仅是对中国文人所依附的政治集团的政敌,也对民众,即文化和思想成为了统治术和愚民术。正因为中国的皇权专制社会延续几千年,鸦片战争前没有过市民阶层和相应的自治,故而春秋战国时期形成的文人与社会的关系,即对政治和政权的依存关系始终没有改变。故而,中国文人为学不怎么考虑综合、逻辑,以及深层后果,而将效力和效率放在优先地位。比如,禁锢民众思想几千年的儒学,在维护统治秩序方面的力度无以伦比,但其违背人性和所标榜的信条之虚假,以及对个人平等权利的漠视和反对,却始终不为许多人所彻底否定。因为中国的文化观念好听、符合空想、幻想和理想,尽管在现实面前往往头破血流。
中国文人爱清谈,更在于社会现实给他们提供的空间极其有限。就整体而言,没有比中国文人更有政治情节,乃至可以说,他们所有的论说都与政治沾亲带故。但是,在一个专制的国家,政治的最大特点就是欠缺透明,以及对文人关注政治缺乏参与条件和物资条件的支持,而且进而是阻挠和防范。一个文人,一旦进入体制,你就彻底消失了文人特质,而且万劫不复。即使退休后,你的回忆录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很多时候,很多人连写的勇气都没有。而体制之外的,几乎没有参与政治过程的机会和了解真是实际情况的渠道:档案在近百年里见不到,通用的50年内公布档案的规则都无法践行,作为事件真实记载的第一手资料难以看到,或将档案和其他重要资料按实际需要断章取义,马后炮一样出版各种文集、选集,不仅掩盖真相,而且误导误向。别说像民主国家样,连学生都可随时到政府部门要求查找文件的权利。连事件本身都不清楚,文人们要么不谈,这就不是文人了,要么只能是清谈,结果便是遭人讥笑和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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